童年记忆——买书

我第一次想买书的念头发生在二年级时,第一本我想买的书是《毛泽东著作选读》。那时,这本书还是竖排本,分为甲种本和乙种本,前者是给一定级别以上的干部读的,有上下两册;后者是卖给普通读者的,只有一册。那是1965年,“四清”运动已经轰轰烈烈,文革风雨欲来。广东省编的《毛主席语录六十条》风靡全国,连我们这样的小学生都是人手一册。雷锋的那句“读毛主席的书,做毛主席的好战士”成为时尚经典。我们被要求在为军属、五保户义务劳动打扫卫生时,还要为他们宣读毛主席著作。二年级第一学期尚未读完的小学生,书上的字还认不全。我清楚地记得有一天下午课外活动,组织我们为一家军属担水、打扫院子,然后请老大娘坐下来听我们读《纪念白求恩》,这次轮到我来读。谁知,刚读了两句就遇上了生字,读不下去了,只好回头问同学,尴尬的是同学也认不得,好在同学告诉我“跳过去”,稀里糊涂的不知又往下念了几句,就草草收场,更不知老大娘听进去了几个字。
公社供销社的门市部有一架柜台摆的是书,那本淡黄色封面的《毛泽东著作选读》(乙种本)理所当然地摆在突出的位置。我向大人提出我的要求后,母亲请售货员拿出那本书,翻了翻,看了看定价,不知是觉得小孩子还不适于读呢,还是觉得有些贵了,母亲就跟我商量,买了一本《雷锋的故事》,这就是我拥有的第一本自己的书。
此后买书的经历,我在有关读书的回忆中已经讲到了。

童年记忆——我的老师

我的启蒙老师是一位姓张的女老师,三十多岁,胖胖的脸,不苟言笑,但对我们很好。二年级时的班主任是秦继朗老师,瘦高个儿,很帅气,也很严厉,同学们都有些怕他。一次早操,大概因为我在走步时心不在焉的望着天,被他叫出来,站在全班同学面前,狠狠地尅了一顿。二年级还没读完,我正在做值日的一个早上,家里来人叫我回去,“你们家要搬走了。”我匆匆收拾了书包,回到家,马车都已经装好了。我就这样连声告别都没有就离开了我的启蒙学校。

回到县城,很久没有去学校报到,因为那是1966年,学生停课闹革命,学校领导被打倒,没有人管我们转学的事。

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初中时的班主任朱庚山老师。他是北师大的毕业生,被打成右派后发配到我的家乡,连老婆恐怕都是组织上配发的,成份不好,有残疾,又不会做生活操持家务。至今在我的眼前都浮现出朱老师深灰色或黑色的旧棉袄、皱巴巴的中山装衣襟下面露出长长的、高档的白绸衬衫的模样,头上是赵本山那样帽檐已经折得软塌塌的旧帽子,浑身的粉笔灰也懒得去管它。岁月除了留在脸上的深深皱纹,还有略弯的脊背。他的课教得非常好,充实而活泼生动,且善于因材施教,所以同学们都很喜欢他。晚上或者星期天,我们常到他家去玩。

一个星期天,我们围着坐在藤椅上的朱老师聊天,一个同学问起了“外国人怎么叫中国?”朱老师知道我们没有学外语,就笑眯眯的告诉我们:外国人把中国叫“支那”,发音就像“秦那”。我们又问:“秦那”是什么意思?朱老师娓娓道来:中国古代盛产糖,大量出口到西方。西方人吃了中国糖,都翘起大拇指称赞:“甜哪!甜哪!”见了中国人,也是“甜哪!甜哪!”时间久了,“中国”就成了“秦那”。说完,哈哈一笑。我们半信半疑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我的中学时代,有许多像朱庚山老师这样带着右派帽子的优秀教师,他们学问渊博,才华横溢,热爱学生,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在生活的逆境中,依然诲人不倦,传递着文明的火种。在我们考高中时,全县成绩的前十名中,不论语文、政治,还是数理化,都有我班同学的名字。

童年记忆——我的动物朋友

我接触的第一只动物是一只已经烧熟了的知了,严格地说,对我而言,那应该算是食物,而不是动物了。姥姥抱着不满周岁的妹妹坐在门楼外的青石墩上,把烤得鲜香诱人的知了从我手中拿过去,一边剥出里面的肉,一边对我说:“跟妞妞分着吃啊。”

最早的动物朋友应该是家里饲养的大母鸡。那时候,不论城乡,家家都要多少养几只鸡。姥姥把其中一只大黄母鸡指给我,“它是你的。记着喂它,下了蛋给你吃。”然后就教我们怎样撒粮食给鸡吃,傍晚鸡上窝后用砖头把鸡窝的门堵上,早晨起来再打开把鸡放出来。午后,当母鸡“咯咯大、咯咯大”地叫着报功时,赶快跑去捡来,小心翼翼地捧给姥姥。刚下的鸡蛋热乎乎的,捧着它心里都有暖暖的感觉。姥姥就这样开始培养我们帮大人做家务的劳动意识。

实际上,母鸡们更多是充当了我们的活玩具。它们特别温顺,也不怕我们小孩子,所以一伸手就能抓过来。很多时候,我去抓它,他不但不跑,反而卧下,松下翅膀,做出投降的样子。由于抓得多了,有的老母鸡脊背上的毛都快要秃掉了。

大公鸡可就不一样了。有一种叫“来杭鸡”的大白公鸡,个子大,能有七、八斤重,浑身雪白,长长的大红冠子,总是昂首挺胸的模样。不知怎么,不能见穿着鲜艳的小女孩,一看到,远远地就追上来啄,甚至跳起来啄到头上去。有两三次要啄我妹妹,被来我家照顾我们的大姨拦住,把鸡嘴都给踢断了。但它劣性不改,终于在一次啄了邻院的小妹妹后,大人生了气,把它给宰了。

当然,跟家人最亲密的是狗。动物们似乎与儿童有天然的亲和力。八、九岁时,有一天起了坏心眼,想看看狗被逗急了是什么样子,就拿一根木棍捅它。刚开始,这只一岁多的半大狗以为跟它玩呢,渐渐的感觉我的意图不对,就往屋里躲,被我追过去,又躲进床下面,先是咬住我捅过去的棍头,哀哀的求饶,后来忍无可忍,凄厉地叫一声,赶快窜出家去逃了。我丢下棍子,心里有一些恶毒的得意。过了小半天,它回来了,看到我,依然摇头摆尾地向我示好,没有丝毫记恨的样子。唉,忠实的小生灵!

大学放假回家时,走到离院子还有几十米,家里的狗就大声汪汪的叫起来。快近家门时,反而听不到它的叫声了,原来已经站在门后等我了。一推开院门,和母亲“我儿回来了”的声音一齐扑上来的就是这只比我还要兴奋的狗,扑到胸前亲我的脸,然后前后左右蹦着跳着亲我的手和裤脚,似乎在尽情诉说几个月不见的思念。

小时候,真正属于我自己饲养的动物有兔子和鸽子,都是我从同学那里讨来的。小兔的饲养很成功,也费了很多劲,给它们挖地窖做窝,秋天跑很远割青草晒干了做过冬的储备等等。饲养小鸽子的失败让我伤心且内疚。我弄来了两只小鸽雏,一只略大,已长出了羽毛,另一只刚出窝不久,还是浑身绒毛呢。我剪了一个小纸箱给它们做窝,把小米含在嘴里喂它们。夏天的夜里,下起了雨。我被风雨声惊醒后,担心着放在外边窗台上的小鸽子。但是,怀着侥幸心理的偷懒和孩子的贪睡,葬送了弱不禁风的小生命。第二天早晨,我呆呆的望着死去的小鸽子,找了一片干净的土地连同小纸箱一起掩埋了。我没有给这些小生命尽到朋友的职责,我愧对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