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学:这句子谁断的对?(3) [原]

第42回末尾,写黛玉笑乱了头发,宝钗叫她转过身来,帮她拢上去,“宝玉在旁看着只觉更好不觉后悔不该令他抿上鬓去也该留着此时叫他替他抿去”。
邓先生断为:“宝玉在旁看着,只觉更好[看]。不觉后悔,不该令他抿上鬓去,也该留着此时叫他,替他抿去。”邓先生在校记中这样说:“也该留着此时叫他,替他抿去”,则是指宝玉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像宝钗那样,到此时才告诉黛玉“两鬓略松”,这样就可以由他亲自去“替他抿”了。此所谓典型的想入非非也。
我认为还是其它校本断的好:“宝玉在旁看着,只觉更好,不觉后悔不该令他抿上鬓去,也该留着,此时叫他替他抿去。”“只觉更好”的意思是宝玉觉得钗黛和睦亲密更好(看什么看?对宝玉来说还有什么比黛玉更好看的),因此下文“该留着叫宝钗替他抿去”顺理成章。
况且,宝玉的姐姐妹妹们一再告诫:如今都大了,不可再像儿时动手动脚的。若像邓先生说得那样,在众人面前由宝玉来给她抿头发,黛玉干吗?前文宝玉也只敢偷偷地给黛玉使了个眼色而已。
真不知是谁在想入非非?

红学:这句子谁断的对?(2)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第二十回中宝玉对黛玉说的一句话:“我自然不敢管你只没有个看着你自己作践了身子呢”。

邓遂夫先生把它断为:“我自然不敢管你,只没有个[人]看着你,自己作践了身子呢。”邓先生在校记中说:其中所补“人”字,各本皆缺,应属原稿本抄录者夺漏,却不能不补。试看新校本此语,径作:“我自然不敢管你,只没有个看着你自己作践了身子呢”。几不成文。

我认为,邓先生凭空所添的“人”字,无据亦无理。“我自然不敢管你”是宝玉回应黛玉“你管我呢”那句话,“只没有个看着你自己作践了身子呢”。则是宝玉说:但是我不能看着你自己作践了身子。极明白晓畅的口语白话,即是现代人也一看便懂,为何不可,必要再加个人来看着黛玉呢?

邓先生说别人“几不成文”,他断的句子才叫人云里雾里呢!叫哪个人来看着,黛玉才不会作贱自己的身子呢?有谁比宝玉更心疼她呢?还有谁比宝玉能更让黛玉爱惜或作贱自己的身子呢?

红学:这句子谁断的对?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第二十回中李嬷嬷对宝玉说的一句话:“你只护着那起狐狸那里认得我了”。

邓遂夫在校勘庚辰本时把它断为:“你只护着,那起狐狸那里认得我了!叫我问谁去?”他在校记中说:李嬷嬷这句话,在历来的通行排印本中,大约都因袭石印戚序本的圈点断句,将其标点为:“你只护着那起狐狸,那里认得我了,叫我问谁去?”这样断句最关键的区别,是把“那起狐狸”四字与前句连文作宾语。这对前句自然无损(亦无补),却改变了中间一句话的性质——似乎是在埋怨“(宝玉)那里认得我了?”这既不符合宝玉一直迁就和礼遇李嬷嬷的客观事实,也不合作者写这句话的原意。因为上文是写宝玉要李去问“别的丫头们”,以便证实袭人生病是实;李嬷嬷则说:“你只护着(袭人),那起狐狸(指别的丫头)那里认得我了!叫我问谁去?”——这才与前言后语贯通一致。

我认为邓先生此说站不住脚。李嬷嬷分明就是在埋怨宝玉,有前言后语为证。所谓前言,即宝玉“少不得替袭人分辨”(“护着那起狐狸”也);所谓后语,即李嬷嬷的话“把你奶了这么大,到如今吃不着奶了,把我丢一旁,逞着丫头们要我的强。”不是埋怨宝玉护着那起狐狸、不认奶娘又是何意?因此,这句话还是应断为:“你只护着那起狐狸,那里认得我了,叫我问谁去?”再者,这样也顺口。邓先生那样断,中间一句两个“那”,不上口,不像口语。